碎靥

日志本来是想起名字叫 我的世界末日 的。后来觉得有点吓人，就算了。真的很难讲现在的情形吧，Google是真的走了，yo2却能回来。无论如何，走的走好，回来的也欢迎回来，这种看上去无所谓的态度，我自己都很讨厌。

偶尔被刘半仙问起，如果12年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剩下的这两年想怎么过呢。首先我想说，我是真的很喜欢2012这个数字的组合，不像之前1999看着那样死板，好像是只瞅着就有种神秘感的感觉，就像我喜欢5还有7还有57一样；恩，这不算跑题吧。

当时的回答说是，这两年，跑去四处旅行，去看各处有所耳闻的看过照片的但未身临其境的如果不巧挂掉了不看看实在遗憾的景致，对，还有就是终结掉现有的人际关系，该感谢的感谢，该道歉的道歉，免得留下什么遗憾。

乍一看，好像这决定还是不错的。除了有两点我没有考虑。

第一，若是我知道了这是世界末日前夕，恐怕到时候已是尽人皆知了。到时候这七七八八的社会秩序不知能否维持，会不会打砸抢烧流匪横行呢；但愿不会，但也难说人到了那个地步会不会加入到集体性疯狂的行列中呢：比如加入什么密教坚信信春哥得永生的，抑或是比较typical的想法反正以后也活不下去了就趁这两年光景不短四下踢瘸子骂哑巴背篓猪粪得谁泼谁呢，这都难说——被人当街打死我也不想被泼瓢粪的说。其实我想，如果听说了世界将要终结就能不管不顾狂欢纵欲，说明这些东西在这种人平日里夹着尾巴遵纪守法的时候就不知道在脑子里转了多少回了——比起这末日，人们更惧怕的反而是自己的生活。真是悲哀。

第二，我现在去做这个打算，是在我认定2012不会是世界末日，所以抱着轻松愉快的心情以一个假设的角度作出的。如果是让我突然间确知了这个消息，谁知道我会不会当场崩溃或者提前去天堂占座之类的，这也难说，我本也不是什么坚强的人，灾难片里一个分镜就和二十个其它路人一齐上西天的正是在下这种家伙。我想届时真正泰山崩于前而心不惊的人，除了大智而大勇之辈呢，就是精神病史很耀眼的那种了。我一俗人，实不得出类与之比肩，有关自己会镇定自若细心定下计划的假设，还是有所动摇的。

综合以上两点，我想我有必要修正我的末世计划：

     一、以下计划的细则与实施方法之制订，须早于确知末世日期之时定案。

     二、于确知末日之时，立即开始实施计划中的每一步。不因末日逼近进程的紧迫而改动计划好的时间、步骤与内容

     三、未经添加细节的计划大纲如下：

       1、计划一次旅行，须精选毕生希望亲临之所在二三，尽全力以不受其它条件约束之姿畅游；当择约情投意合之同好一至数人同往。

       2、整理自己曾结识接触的人物，并分别整理与他们联络的方式，以信件、无线通信、电话、网络通信乃至见面等方式与之接洽，达成总结式的纪念以终结此段人际关系。宜感谢与致歉等，或有仇怨当以直言相告，点到即止，并谢相识以为善缘。

       3、至于末日前日常之生活，当以不坠平日家人教养为目的。虽不存避末日而求生之侥幸，但取人生而为正直之根本。

       4、末日当日当与家人共度。

 

恩，看上去还满像回事的。有哪里想到了再改吧。

把自己的每一天作为人生的最后一天，然后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是对的。恩。

如果能做出的这个末日的计划，还真的不错。

那我想，不如就按照这个，这样活下去好了。

当我还喜气洋洋地把两联亮红亮红的蜡纸拉花挂在我的屋子昏黄的顶灯上的时候，我心说，自己欣赏欣赏吧，就躺在了墙角床垫上，斜了眼睛望着那些被胶条粗横地斜捆在书柜和节能灯泡之间空隙的“财财财财财”和“福福福福福”——都是拉花上的字——微微地上下晃动着，暖黄色的灯照与殷红的彩纸阴影间镀上了一片暧昧的渐变。

这画面在眼前凝滞了很久，慢慢地，它的颜色变得单调起来，那渐变也由柔和慢慢转向强硬；拉花清晰整齐的边缘变得模糊，还伴随着微微地抖动，灯具渗着七彩的光晕不知何时偷偷运转进了一轮黑色，还在慢慢地扩大，扩大。我是困了，我想，就这么睡过去吧。

大圣诞的。

肚子还没有戚咔咔地向我闹意见的时候，脑子就不停地在惦记冬至时欠着没吃的一顿饺子。我想我可能是变馋了吧，在刘博那通了好几宵，神经衰弱了不说，因为缺糖手脚直晃也是经常。呷着一口望瀑的爆饭，一句没第三个人懂的冷笑话也好像能乐一辈子。最后一个视频做完，孩子们打屋里走掉的时候，大约花了三秒钟就倒在沙发床上不省人事。

中间发生了什么都好像不太明了了，我好像是在那沙发上一闭眼，再睁眼就已经是在家里的床垫上……

这么说来，现在岂不是应该起床的时候了？

鉴鉴又一通电话过来，告诉说今天就不过来了。

“要不，明天？”“明天还有事啊，忘了？”追在那边说。

最后他们还是不过来了——也好，反正我也没去买啥食材。

鉴挂了电话——不过可能是习惯性的吧——没按挂机键。我也没有。电话那边是各种莫名的轻微劈啪声，两个人或者多于两个人的脚步声，车辆从身边滑过的声音；鉴讲他去修电脑的经历还有追的笑声，地铁里报站的声响……

请想象一个胖子趴在床垫上的情景，他的耳边是一扇通往世界的窗户。

听得出来他们坐上了二号线。车开了，接着电话就断掉了。

还是起来吧，坐等胃真的来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吧。坐在电脑前，右手鼠标，左手电话，半真半假地问过各色人等来不来我家里玩呢，得到回答倒是挺统一的。刘博给我发来了他的Brute名单，仔仔细细一个一个对着给练好了级，记下了胜率和成长——仿佛我那几天做视频的时候都从未这么仔细。

这边看着屏幕上的小人你来我往，一掌一掌地互相推来推去，厨房里加了浓汤宝的方便面在锅里煮出了亲切温暖的咕嘟声。新的vaio小本的半镜面屏映出张狰狞可怖的脸。

我开始明白，这样的日子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那样的也不是。一年多以来不停实践的，未来恐怕也需要一点点重新练习。当我把那两年半前的旧命题重新放回眼前审视，我也像过去那样清楚得很：重要的不是多能忍受这样的氛围，重要的是，如何在某些所谓寂寞里，还能认认真真生活着，去等待下一段告别孤独的生活。